不见长安，无归定北萧衍沈昭宁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不见长安，无归定北(萧衍沈昭宁)

她嫁入皇家十四年，从侯府嫡女到六宫之主，见过烈火烹油，也见过世态炎凉。可临了临了，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只是我有些想家了。”定北侯府在长安东边，可她这一辈子，

再也没能回去。——题记1 雪落无声我是在建元六年的冬天入的定北侯府。

彼时长安落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我娘牵着我的手，从侯府的角门进去，

将我交到了管事嬷嬷手上。我娘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我只看见她肩上那层薄雪，

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簌簌地落下来。嬷嬷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阿福。嬷嬷便笑了，

说到了侯府，要改个好听些的名字。她抬眼看了看檐外的雪，说，你就叫青霰吧，

霰是雪珠子，又轻又白，落在哪儿都不声响，正合你的差事。我便成了青霰。那年我十二岁，

被分到侯府嫡女的院子里做洒扫丫头。我的主子叫沈昭宁，是定北侯唯一的嫡女，

彼时方才十五，已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美人。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正月初一的清晨。

她立在廊下看雪，身上一件莲青色斗篷，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我远远地扫着雪，不敢抬眼，

却听见她忽然开口：“你过来。”我只好提着扫帚走过去，垂着头。她问：“你是新来的？

”我说是。她便没有再问，只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开，

轻声道：“这雪真干净。”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凌凌的，

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寥落。我当时不懂什么叫寥落，只觉得这位姑娘好看是好看，

却叫人不敢亲近。后来的许多年里，我时常想起那个雪天的早晨。那时候的沈昭宁，

还只是定北侯府的嫡女，还只是长安城里众口称赞的沈大姑娘，还没有遇见那个叫萧衍的人。

那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我那时也不知道，定北侯府会在她的往后的岁月里，

变成一个回不去的地方。2 曲江惊鸿建元八年，上巳节。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曲江池边的柳树已经绿得能滴出水来。沈昭宁得了侯夫人的准许，

可以带两个丫鬟去曲江游春。我那时已是她屋里的二等丫头，因着话少手稳，被她点了随行。

曲江边上人山人海，达官贵人的车驾挤满了长街。我们寻了一处僻静的柳荫坐下，

沈昭宁倚着柳树，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面。便是那时，我看见了他。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衫，

独自立在江边的一块石上，负手望着远处。隔着重重柳丝，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觉得那身影疏朗如松，与周遭的喧嚷格格不入。沈昭宁的目光也落了过去。她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丫鬟春莺都忍不住笑了：“姑娘瞧什么呢？那样出神。”沈昭宁收回目光，

垂下眼睫，淡淡道：“没什么。”可她的耳根却红了一瞬。

我当时并不明白那一瞬的红是什么意思。许多年后回想起来，

才恍然惊觉——原来所有的劫数，都是从那样不经意的一眼开始的。后来我才知道，

那人叫萧衍。是当今天子的第五子，生母只是个小小的采女，自幼不得圣宠，

在诸皇子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一年的秋天，

登门求娶定北侯府的嫡女。侯爷没有立刻答应。我听前院的小厮说，

那几日侯爷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五皇子虽是皇子，却无母族可依，也无封地无实权，

嫁给他，不过是往那不见天日的皇子府里送一个女儿罢了。可沈昭宁说，她愿意。

那天夜里我去给她送茶水，隔着帘子听见她对侯夫人说的话。她说：“娘，女儿不图富贵，

也不图权势。女儿只想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侯夫人久久没有说话。我在帘外站着，

手里的茶渐渐凉了，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然。我才十五岁，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却莫名地替她害怕起来。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嫁，便是她与长安永别的开始。

3 里红妆建元九年春，沈昭宁出嫁了。那日的排场极大，十里红妆，

满城的人都挤在长街两旁看热闹。我作为陪嫁丫鬟，跟在花轿后面，

一路从定北侯府走到了五皇子府。府门很小，挤在这片达官贵人的宅邸中间，灰扑扑的，

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花轿抬进去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堂堂侯府嫡女，

怎么就嫁到这么个地方来了？”我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掀开盖头的那一刻，

沈昭宁的眼里是有光的。萧衍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眉目清隽，

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替她扶了扶鬓边的步摇，轻声道：“累不累？

”沈昭宁摇了摇头，耳根又红了。我在一旁端着合卺酒，心里忽然替她高兴起来。

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眼神，大约便是值得的吧。可我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漫长苦楚的开始。

新婚的头一年，他们是很相爱的。萧衍待她极好，好到连府里最刻薄的嬷嬷都挑不出错来。

他每日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正院看她，有时带一包街口的糖炒栗子，

有时只是一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梅花。沈昭宁那时常常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像两弯月牙儿，比长安城里所有的春光都好看。那一年她回过两次侯府。每一次回去，

侯夫人都要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问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问姑爷待她如何。

她总是笑着说好，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有一次回门，

侯夫人悄悄问她：“姑爷待你当真那般好？”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垂着眼点了点头。

侯夫人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她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说：“好就好，

好就好。”那时候我不懂侯夫人为什么哭。后来我才明白，

那是母亲在送别女儿时最后的眼泪。因为从那以后，沈昭宁回侯府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了。我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4 东院风波变故是从建元十一年的夏天开始的。那一年，太子因病薨逝，东宫虚悬，

诸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陡然激烈起来。萧衍虽然素来不显山不露水，却也渐渐开始早出晚归，

有时一连几日都见不着人影。沈昭宁从不问他在忙什么，只是每次他出门，

她都会立在仪门的影壁后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她：“姑娘为什么不问问殿下？”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悲喜。她说：“他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他若不想说，我问了，

不过是让他为难罢了。”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姑娘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些。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是善解人意，那是一个女子在漫长等待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隐忍。建元十二年，

府里来了一位贵客。是靖王的女儿，临安郡主。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张扬的、灼人的美，

一身红衣烈烈如火，笑起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亮了几分。她是来寻萧衍的，说是幼时的故交，

多年未见，特来拜会。那一天，萧衍破天荒地没有出门。他们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

隔着一道门，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偶尔听见临安郡主的笑声，银铃似的，

一串一串地飘出来。那天夜里，沈昭宁在灯下坐了很久。她手里绣着一只香囊，

是大红遍地金的料子，上头密密地绣着鸳鸯。那是她给萧衍绣的生辰礼，已经绣了小半年，

只剩最后几针。可她忽然停了下来，将香囊凑到灯下看了看，又慢慢地放下。“青霰，

”她忽然开口，“你说，这红色是不是太艳了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笑了笑，

将那香囊收进了笸箩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从那以后，临安郡主便时常来府里。

有时是送一坛自己酿的桃花酒，有时是寻一本据说落在萧衍那里的古籍，

有时什么由头也没有，就只是来坐坐，喝一盏茶，说一会儿话。府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

下人们凑在一处，挤眉弄眼地说着什么“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看见我经过，

便立刻住了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从不在沈昭宁面前提起这些。可我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有一回我半夜起来添香，看见她立在窗前，望着东院的方向。那边还亮着灯，

隐隐约约能看见临安郡主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那边的灯熄了，

久到月亮西沉，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二天早上，她依旧如常地梳妆、用膳、理事，

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我发现，她的妆奁里多了几盒脂粉。那是她从来不用这些的。

5 小年夜惊变建元十三年的冬天，沈昭宁有了身孕。那几日萧衍难得在府里多待了几日，

陪她用膳，陪她说话，偶尔还会把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神情是少见的柔软。我以为，

这孩子大约能让他们回到从前。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那一日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

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白。沈昭宁在屋里养胎，我守在帘外做针线，

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不多时，管事嬷嬷便急匆匆地跑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

“夫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他……他把临安郡主接进府了。

”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尖，疼得我一激灵。沈昭宁没有说话。帘子那边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睡着了。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平平的，

没有一丝起伏：“安排在哪个院子了？”嬷嬷道：“东院……就是郡主原先住的那个。

”“知道了。”沈昭宁说，“你下去吧。”嬷嬷看了帘子一眼，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退了出去。我坐在帘外，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我攥得皱成一团。我想进去看看她，

可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夜里，她的屋里一直亮着灯。我守在门外，

听见里头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咳嗽，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五更时分，

她忽然唤我进去。我掀起帘子，看见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我，

嘴角竟然还带着一点笑。“青霰，”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想说，姑娘不傻，姑娘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可我说不出口，我只能跪在她床前，

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早就知道的，”她轻轻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我第一次见他站在曲江边上，我就知道的。他是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呢？”“可我还是嫁了。”她垂下眼睫，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悄无声息地洇进枕巾里，“我以为……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也是最后一次。6 失子之痛那孩子没能留住。腊月二十九的夜里，沈昭宁忽然腹痛不止。

府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

萧衍那夜在东院，没有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匆匆赶来。他站在帘外，浑身都是雪，

脸上是什么神情我看不清，只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帘子里头，

沈昭宁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殿下来晚了，”她说，“孩子……没有了。

”萧衍的身子晃了晃，猛地掀开帘子冲了进去。我站在帘外，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不知道是她还是他。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孩子已经没有了。从那以后，沈昭宁便病倒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整日恹恹的，吃什么都不香，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大夫来看过，

只说郁结于心，要好生将养。萧衍往正院跑得勤了些，有时一坐就是半天，

只是沈昭宁待他淡淡的，说不上疏远，却也说不上亲近。有时候我去给她送药，

会看见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絮絮地说着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临安郡主依旧住在东院。那一年的除夕，侯府派人来接她回去过年。

她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回去。侯夫人第二日便亲自来了，看见她的样子，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的儿，”侯夫人握着她的手，“你怎么瘦成这样？

”沈昭宁笑了笑，说：“娘，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侯夫人抹着眼泪，

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让她好好养身子，让她想吃什么就让人回府里拿，

让她有什么委屈一定要说出来。沈昭宁只是点头，什么委屈也没有说。侯夫人走的时候，

她立在仪门边送。我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目光一直追着侯夫人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