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生物电流沈梨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是自己。
太像了。即使闭着眼睛,即使面容因为长时间昏迷而略显苍白,
那张脸依然与沈梨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细长眉毛,
同样的左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女人更瘦一些,
颧骨的轮廓微微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肉。这是她的姐姐。沈檀。她们是双胞胎,
异卵双生,却比很多同卵双生的姐妹长得更像。“沈助理,设备调试好了。
”穿着无菌服的技术员小声提醒,打断了沈梨的恍惚。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小小的芯片,
不到指甲盖大小,表面密布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电极阵列。
这是她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记忆移植芯片。理论上,
它可以读取人脑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内的全部深层记忆,并以生物电流的形式保存下来。
如果植入另一个活体大脑,接受者就能以“第一视角”体验那些记忆。三年前,
这项技术还只是陈教授电脑里的一个数学模型。两年前,它在猕猴身上取得了成功。一年前,
它第一次应用于人类志愿者。现在,沈梨要把这枚芯片,植入自己姐姐的颅骨。
“家属同意书签了吗?”护士例行公事地问。沈梨点头。她签了。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
她不签,谁签?十一天前,沈檀失踪了。没有遗书,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征兆。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加班,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在城西那片废弃的化工研究院附近,但警方搜了三天,
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直到第七天,她的运动手环突然发来一条求救信号。那手环是最新款,
有紧急情况会自动发送定位并开启录音。当警方找到手环的时候,它正卡在下水道的缝隙里,
电池只剩最后一格电。而那一段长达三小时的录音里,记录着沈檀濒死前的所有声音。
包括她的尖叫。包括她喊出的最后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沈梨”。沈梨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她不能想,不能想那段录音,不能想姐姐最后那凄厉的声音。
她必须专注于现在。现在,她要做的是让姐姐“开口说话”。
如果沈檀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死亡,
如果那段最后的记忆还储存在某个尚未完全凋零的神经元里,那么通过这枚芯片,
沈梨就能看到姐姐最后看到的一切。包括那个让姐姐尖叫着喊出她名字的人。“开始吧。
”陈教授的声音从手术室外的广播里传来,低沉而温和,“梨梨,别紧张,这只是常规操作。
”沈梨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见陈则铭站在监控室里。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父亲般的微笑。他是她们的导师。也是这项技术真正的灵魂人物。
沈梨点点头,拿起微型电钻。她需要在这块颅骨上钻出三个直径不到一毫米的孔,
让电极能够接触到特定脑区。这个位置必须精确到微米级,否则不仅读不到记忆,
还可能损伤正常脑组织。她的手很稳。这是她做了几百次的活,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但今天,当她拿起电钻对准姐姐的颅骨时,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对不起,姐姐。
她在心里默念。很快,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害了你。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电极植入完毕,当芯片开始接收那些微弱的生物电流,
当电脑屏幕上开始出现杂乱无章的波形图时,沈梨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初步读取成功。”技术员兴奋地说,“大脑皮层还有微弱活动,虽然主体意识已经消失,
但深层记忆区的神经元保存相对完好。陈教授,按照这个强度,
我们大概能提取到四十八小时左右的记忆。”四十八小时。足够了。沈梨摘下口罩,
走到监控室。陈则铭正在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眉头微微皱起。“教授,有问题吗?
”陈则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用那种特有的、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眼神看着沈梨:“梨梨,你要有心理准备。
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现实更残酷。”“我知道。”沈梨说,“无论看到什么,
我都能承受。”陈则铭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么明天,
我们就开始第一次记忆回传。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沈梨走出实验室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她站在医院门口,
抬头看着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和姐姐挤在一张小床上,
透过窗户看月亮。姐姐总说,月亮上住着一个砍桂花树的男人。沈梨说,那是吴刚。姐姐说,
不管他是谁,他一定很孤单。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砍着一棵永远不会倒的树。沈梨说,
他不孤单,他有玉兔陪着他。姐姐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傻瓜,玉兔是嫦娥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二十年?还是更久?沈梨已经不记得了。但她记得,那时候的姐姐,
眼睛里有光。而现在,姐姐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头颅上插满了电极,
像一具等待被读取数据的硬盘。第二天下午三点,记忆回传正式开始。
沈梨躺在那张熟悉的手术床上,头上戴着一个布满传感器的头盔。
这个头盔会将芯片里储存的生物电流,以极其微弱的方式导入她的大脑皮层,
激活相应的神经元。她不会变成姐姐。她只是会在短时间内,以姐姐的视角,
看到姐姐看到过的东西。“放松。”陈则铭的声音从头盔内置的耳机里传来,
“什么都不要想,让记忆自己流进来。”沈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黑暗。
起初是无边的黑暗,像沉入深海。然后,一点光出现了。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画面——是实验室。但不是她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实验室。这间更旧,
更破,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窗外的天是灰的,像是傍晚,
又像是黎明前。沈梨——不,是沈檀——正站在一个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
镜头晃动了一下,沈檀转过头,看向门口。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瘦削的,穿着白大褂,走路的姿态很熟悉,
熟悉到让沈檀的身体微微颤抖。“你来了。”沈檀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或者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沈檀往后退,背抵住了实验台。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变成了尖叫,“你不是小梨!你不是!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停住了。然后,他——或者她——抬起头。光照在了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沈梨无比熟悉的脸。鹅蛋脸,细长眉,左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泪痣。
那是她自己的脸。画面剧烈地晃动,沈檀在跑,在尖叫,在摔倒。画面变成了倾斜的地面,
变成了斑驳的墙壁,变成了一只拿着针筒的手。那只手正在逼近。然后,画面彻底黑了。
沈梨猛地睁开眼睛,尖叫着扯下头盔。她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手术服。她张着嘴,
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怎么也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陈则铭冲进来抱住她:“梨梨!梨梨!冷静!那只是记忆!那是你姐姐的记忆!
”沈梨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瞪着空洞的眼睛,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看见……我看见我杀了她……”陈则铭的身体僵住了。
沈梨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我杀了我姐姐……那个人……那张脸……是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得一切惨白。沈梨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段被截断的记忆深处,还藏着另一个真相。那个拿着针筒的“沈梨”,
在沈檀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别怕,姐姐。很快,
你就会变成我了。”第二章 镜子里的第三人记忆回传后的三天,沈梨没有离开过宿舍。
她把所有镜子都遮住了。毛巾,床单,报纸,任何能找到的东西。她不敢看见自己的脸。
每次在反光的物体里瞥见那个轮廓,她就会想起那段记忆——想起那个拿着针筒的自己,
想起姐姐惊恐的眼神。那不可能是我。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我。那天晚上,
我在老家。我给爸爸过生日。有照片为证。有火车票为证。有全家福为证。可如果不是我,
那个“我”是谁?第四天早上,沈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正播放早间新闻。窗帘没拉,
阳光刺眼地照进来。敲门声还在继续。“沈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是林深的声音。
林深是负责沈檀案子的刑警,三十出头,长着一张不太像警察的娃娃脸,
但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沈梨披上外套,打开了门。林深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疑惑,还有某种沈梨读不懂的东西。
“跟我去趟局里。”他说,“有新发现。”“什么发现?”林深沉默了两秒,
把证物袋递给她。袋子里是一部手机。屏幕碎了,机身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过。
“这是沈檀的手机。”林深说,“技术人员刚刚修复成功。
里面有一些……你需要看看的东西。”沈梨接过证物袋,透过透明的塑料,
看着那部面目全非的手机。这是姐姐的手机。她认得那个手机壳,那是在迪士尼买的,
米妮的红色波点裙。姐姐其实不太喜欢迪士尼,但沈梨喜欢,所以姐姐就买了,
说这样看起来像情侣款。“走吧。”沈梨把手机还给他,“我去换件衣服。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姐姐的手机里有什么?会让林深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不敢想。半小时后,
沈梨坐在刑警队的审讯室里。林深把一部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打开。技术人员破解了密码——那是沈梨的生日。
“你自己看。”林深说,起身走出审讯室,带上了门。沈梨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亮了。那是姐姐的房间。镜头晃动着,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姐姐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今天是七月三号。我决定开始记录。”镜头对准了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姐姐的脸,比现在更年轻一些,大概是一年前的沈檀。“小梨最近很奇怪。
”姐姐对着镜子说,“真的很奇怪。”画面切换。是偷拍的视角。镜头从门缝里伸出去,
对准了客厅。客厅里,沈梨正坐在沙发上吃饭。她端着一碗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姐姐的画外音:“你看她吃面的样子。她以前从来不这样吃面。她以前都是先喝汤,再吃面,
最后把煎蛋留到最后。但现在,她和我一样,喜欢把面和汤拌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喝。
”画面再切。这次是在实验室。偷拍的视角。沈梨正在操作一台显微镜,神情专注。
姐姐的画外音:“她操作的步骤。和我一模一样。连左手托腮的习惯都一样。但这个习惯,
是我在大学才养成的,那时候我们不在一个学校。”画面继续播放。十几段偷拍视频,
每一段都在记录着沈梨的“异常”。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穿衣的风格,
点菜的口味……每一处细节,都和从前的沈梨不一样,而和沈檀越来越像。最后一个视频。
姐姐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沙哑,
“我觉得那不是小梨。我觉得那是一个……一个披着小梨皮的人。她学我,学得太像了,
像到让我害怕。有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那里面住着的,是我自己。”她顿了顿,
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变成我?彻底地,
完完全全地变成我?”视频结束。审讯室里一片死寂。沈梨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记得那段时间。去年夏天,姐姐突然开始疏远她,不回她消息,
不接她电话,连见面都冷着脸。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拼命道歉,拼命讨好,
但姐姐只是躲着她。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来,姐姐以为她是“假”的。门开了,
林深走进来。他在沈梨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怎么解释?”沈梨抬起头,
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不是我。”“可视频里那个人就是你。”“那是我的脸。但不是我。
”沈梨一字一句地说,“七月三号那天,我在哪?你查过吗?”林深拿出一份文件:“查过。
你在老家。给你父亲过生日。有监控,有车票,有人证。”“所以呢?
”“所以那段视频里的‘你’,另有其人。”沈梨的心猛地一沉。另有其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模仿她姐姐、被姐姐怀疑的人。
一个可能在去年夏天就已经存在的“沈梨”。“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林深从档案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沈檀失踪前一周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反复出现。
每天至少三次。”他把文件推过来。沈梨低头看去。那个号码很熟悉。太熟悉了。
那是她自己的手机号。“但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和你的实际轨迹不符。”林深说,
“你那天在城东,这个号码的信号在城西。也就是说,
有人拿着和你一样的手机号——或者说,用技术手段伪装成了你的号码——在和沈檀联系。
”沈梨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以为是在和我打电话。”她喃喃道,“但实际上,
她在和另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用我的声音,用我的语气,
用只有我们姐妹才知道的秘密……骗了她。”“而且骗了很久。”林深补充道,
“从通话频率来看,至少持续了一个月。沈檀以为自己在和妹妹修复关系,
实际上……”他没有说下去。沈梨明白了。实际上,姐姐在那一个月里,
是在和那个“假沈梨”交流。那个假沈梨用她的身份,获取了姐姐的信任,
打探了更多的秘密,然后把姐姐引到了那片废弃的化工区。然后,杀了她。沈梨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段记忆的最后一幕——那个拿着针筒的“自己”,
那张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脸。“我要见陈教授。”她突然睁开眼睛,“现在。
”林深微微皱眉:“为什么?”“因为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我们实验室。”沈梨站起来,
“克隆人的技术还没成熟,但制造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人’,有更简单的办法——整容,
模仿,加上足够多的信息。而所有这些,都必须有人提供。”她往外走,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深:“有人恨我。恨到要变成我,然后毁掉我最在乎的人。
”警车驶向大学城。沈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姐姐视频里的那句话:“我觉得那里面住着的,是我自己。
”如果那个假沈梨,真的是在模仿姐姐……那她模仿的,是哪个姐姐?
是现在这个已经死去的沈檀,还是别的什么人?沈梨突然想起小时候,
妈妈带她们去照相馆拍照。摄影师让她们站在一起,笑着说:“双胞胎真好啊,
一辈子都有个伴儿。”姐姐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那时候的姐姐,眼里全是她。
可现在呢?现在姐姐死了,凶手长着她的脸,而那个假货,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用她的身份活着。沈梨攥紧了拳头。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然后,
让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第三章 双生陈则铭不在实验室。他的助理说,
陈教授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三天后才能回来。沈梨问去哪开会,助理说不知道,
陈教授没留具体地址。沈梨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那台读取了姐姐记忆的设备,
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太干净了。不是打扫得干净,而是——所有的数据记录,
所有的操作日志,都被清空了。那台电脑里,关于沈檀记忆植入手术的所有文件,
全部消失了。沈梨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系统后台。权限不足。她的账号被降级了。
从“手术操作员”变成了“普通访客”。“林警官。”她拿出手机,“你得来一趟实验室。
”林深半小时后赶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技术科的同事。
他们对实验室的服务器进行了检查。结果和沈梨看到的一样——所有关于沈檀的手术记录,
包括术前评估、术中参数、术后数据,全部被永久删除。用的是最高权限的清除指令,
无法恢复。“谁能操作这个?”林深问。沈梨沉默了几秒:“只有一个人。陈则铭。
”林深看着她,没有说话。“不是他。”沈梨说,“他不会这么做。姐姐是他的学生,
他一直把姐姐当女儿看。”“但证据指向他。”“证据可以伪造。”沈梨站起来,
“有人想让我们怀疑陈教授。有人想让我们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他?那个假沈梨?
”沈梨点点头:“她连我的脸都能复制,复制一个操作权限,很难吗?”林深沉思片刻,
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
看着他们年轻的脸,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容。“我要去找我妈。”她说,
“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你母亲?”林深微微皱眉,“她不是……”“老年痴呆。对。
”沈梨转过身,“但有时候,病人说的话,比正常人更接近真相。
”市郊的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适合养病。沈梨每个月都来看母亲,
但从没带别人来过。今天,她带着林深。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些坐在轮椅上发呆的老人,
他们在308病房前停下。沈梨推开门。母亲正坐在窗边晒太阳。她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听到开门声,她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
“妈。”沈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我来看你了。”母亲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神从茫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惊恐。“你……你是谁?”沈梨的心一沉。
这是母亲最近的状态,经常认不出她。她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是小梨。沈梨。你的女儿。
”“小梨?”母亲喃喃着,突然用力抽回手,“不!你不是小梨!你不是!
”沈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我是谁?”母亲盯着她的脸,嘴唇颤抖着,
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你是……你是……”她的眼神突然越过沈梨,看向门口。那一瞬间,
她的眼睛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狂喜:“檀檀!我的檀檀回来了!
”沈梨猛地回头。门口空无一人。她转过头,母亲还在朝那个方向伸手,嘴里喊着:“檀檀,
过来,让妈妈看看你……你都瘦了……”林深轻轻拉了拉沈梨的袖子,
低声说:“她可能是在幻觉里看到了年轻时的女儿。”沈梨没有回答。她盯着母亲的眼睛,
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的光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幻觉。
母亲看到的,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人。只是那个人,不在这个时空里。“妈。”她轻声问,
“你看到的是哪个檀檀?是小时候的檀檀,还是长大的檀檀?”母亲慢慢收回手,
眼神又变得茫然。她看着沈梨,看了很久,突然说:“你不是梨梨。梨梨早就死了。
”沈梨浑身一震。“你说什么?”“梨梨死了。”母亲重复着,声音平板,像在背诵课文,
“三岁那年,掉进河里,死了。”沈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林深上前一步:“阿姨,
您记错了吧?沈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母亲看着他,又看看沈梨,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瘆人:“那是檀檀。檀檀穿了梨梨的衣服,就变成梨梨了。”她抬起手,
指着沈梨的脸:“你是檀檀。你是我的檀檀。梨梨死了。梨梨早就死了。”沈梨跌坐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姐姐的视频里说,她觉得“沈梨”是假的。
母亲现在说,“沈梨”早就死了,活着的其实是“檀檀”。
如果母亲说的是真的——那她是谁?如果她是檀檀,那死去的那个姐姐,又是谁?
从疗养院出来,沈梨一路沉默。林深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眼睛盯着前方,却什么都没看。“你信吗?”林深终于开口。
沈梨没有回答。“我觉得那是老年痴呆的胡话。”林深说,
“很多病人都会把现在和过去搞混,把这个人当成那个人。你不用太当真。
”“我小时候掉进过河里。”沈梨突然说。林深一愣。“三岁。或者四岁。记不太清了。
”沈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说,那时候我和姐姐在河边玩,我掉下去了,
姐姐把我拉上来的。她说,是姐姐救了我的命。
”她转过头看着林深:“但如果我那时候死了呢?如果死的是我,被救上来的是姐姐呢?
”林深皱眉:“什么意思?”“我妈说,梨梨死了,檀檀穿了梨梨的衣服,就变成了梨梨。
”沈梨一字一句地说,“如果那天掉进河里的,其实是姐姐?如果被淹死的,是真正的沈檀?
那被救上来的那个,穿着沈檀衣服的那个,是谁?”林深沉默了。车子里一片死寂。
“那我又是谁?”沈梨喃喃道,“如果我是檀檀,那死去的那个姐姐是谁?那个假扮我的人,
又是谁?”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段记忆的最后一幕——那个拿着针筒的“自己”,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如果真的有另一个“沈梨”存在……那她是谁的复制品?
又是谁在复制谁?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梨让林深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自己慢慢走上楼。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暗像水一样淹没她,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住了。她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锁了门。也记得自己没有开灯。沈梨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客厅里,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坐着。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梳着和她一样的发型,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那面被她用床单遮住的镜子。床单被扯掉了。
镜子里映出那个人的脸。是她的脸。一模一样。沈梨的心跳停了一拍。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对着门缝的方向,笑了。“回来了?”那声音,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沈梨想跑,
脚却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那个人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
三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半米的距离,互相凝视。
“等你好久了。”那个人说,“姐姐。”第四章 导师的凝视沈梨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楼道里很暗,只有从门缝漏出来的光打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和镜子里沈梨每天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泪痣。眉形。唇角的弧度。
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她一样。“你……”沈梨的嗓子发紧,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你是谁?”那个人笑了。那个笑容,也和她一模一样。“我是你啊。”她说,“或者说,
我是你想成为的那个人。”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进来说吧。站在门口,
邻居看见了不好。”沈梨没有动。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报警,跑,尖叫,
或者冲进去和这个人拼命。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人叹了口气:“别紧张。如果我真想害你,你早就死了。我能进你的门,
能在你家里等你,想杀你的话,还需要等到现在吗?”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关于姐姐,关于我,关于你自己。”最后几个字,
像针一样扎进沈梨的心里。关于我自己。她想起母亲的话——“你是檀檀。你是我的檀檀。
”她迈步走进了房间。那个人——另一个“沈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茶几上摆着两杯水,还是温的。那个人坐到沙发上,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啊。别站着。”沈梨没有坐。她靠在墙上,
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到底是谁?”“我告诉你了,
我是你。”那个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或者说,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想知道的那部分。
”“别打哑谜。”“好。”那个人放下水杯,“你知道双重人格吗?”沈梨心里一惊。
“不对,准确地说,是‘人格复制’。”那个人继续说,“陈则铭的研究,
不仅仅是记忆移植。他真正的成果,是人格复制。
一个人的全部人格特征——记忆、习惯、偏好、思维方式——完整地复制到另一个人脑子里。
”她看着沈梨,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你姐姐沈檀,
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不可能。”沈梨摇头,“姐姐和我一起长大,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你和谁一起长大?”那个人打断她,“你以为的姐姐,
真的是你姐姐吗?你三岁那年掉进河里,救你上来的那个,真的是你姐姐?”沈梨愣住了。
“你妈没骗你。”那个人说,“三岁那年,掉进河里的确实是你姐姐——真正的沈檀。
但她没死。她被人救上来了。那个人,是陈则铭。”她站起来,走到沈梨面前,
直视着她的眼睛:“陈则铭那时候就在你们老家做田野调查。他救了你姐姐,
然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你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你活泼,
她文静。你外向,她内向。”“所以他做了什么?”“他做了一个实验。”那个人说,
“他把你的性格特征——准确地说,是你三岁时的全部人格——复制到了你姐姐脑子里。
然后,把那个拥有你人格的姐姐,送回了你们家。”沈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你妈发现女儿变了。以前的檀檀文静听话,现在的檀檀活泼好动,跟梨梨一模一样。
她以为是溺水后的心理创伤,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没事,慢慢就好了。你妈信了。
”那个人顿了顿,声音放轻:“但你妈后来发现不对劲。她发现那个‘檀檀’越来越像梨梨,
而真正的梨梨——那个原本活泼的小女孩——越来越沉默。她开始害怕,开始怀疑,
但那时候,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那我呢?”沈梨的声音沙哑,“真正的我呢?
”那个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真正的你,被陈则铭带走了。”沈梨双腿一软,
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他带走了你,把你养大,给你植入各种他想要的人格。他想看看,
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容纳多个不同的灵魂。你是他最重要的实验品。
”“所以我是……”沈梨喃喃道,“我是实验品?”“你是。”那个人说,“我也是。
只不过,我是他实验的副产品。他复制你人格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多余的碎片残留下来。
那些碎片,聚在一起,就成了我。”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沈梨的脸:“我是你的影子。
是你不要的那些部分的集合体。是你姐姐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假沈梨’。
也是杀了你姐姐的凶手。”沈梨猛地推开她,
踉跄着后退:“是你……是你杀了姐姐……”“是我。”那个人没有否认,“但我杀的,
不是你真正的姐姐。我杀的那个,是陈则铭制造的赝品——那个用你的人格填充的沈檀。
真正的沈檀,早在三岁那年就死了。”她走近一步:“你仔细想想。你记忆里的姐姐,
真的是姐姐吗?她是不是越来越像你?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思维方式,
是不是和你越来越接近?”沈梨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是啊。
姐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她的?是小学?还是初中?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从小到大,
姐姐总是在模仿她。穿和她一样的衣服,梳和她一样的发型,学她说话的语气。
她以为那是姐妹情深。原来,那是因为姐姐脑子里装着的,是她的人格。
“那……那真的姐姐呢?”沈梨问,“三岁那年,真正的沈檀,那个溺水的女孩,
她……”那个人沉默了。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可怕。“她死了。”那个人说,
“溺水的那天就死了。陈则铭救上来的,只是一具躯壳。他往那具躯壳里,装进了你的灵魂。
”她看着沈梨,眼神复杂:“你以为你是在给姐姐报仇。你以为你是追凶者。其实,
你才是那个被偷走人生的受害者。你的整个童年,你的所有记忆,你和姐姐的一切,
都是建立在一个死人身上的。”沈梨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信什么,
不该信什么。面前这个人,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说着天方夜谭般的故事。
但如果这是假的,那姐姐视频里的恐惧怎么解释?母亲的话怎么解释?“证据。
”她睁开眼睛,“你有证据吗?”那个人点点头:“有。但不在我这里。
在陈则铭的实验室里。地下三层。有一个秘密档案室,里面存着他这二十年的所有实验记录。
”她看着沈梨,一字一句地说:“去那里,找到你的档案。看看上面写的,到底是沈梨,
还是沈檀。”门突然被敲响了。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沈梨!开门!”是林深的声音。
那个人笑了:“警察来得真快。”她后退一步,往窗户的方向退去,“我先走了。
记住我说的话。地下三层。你的档案。”“等等——”沈梨伸手想拉住她,
但那个人已经推开窗户,翻身跃下。这是三楼。沈梨冲到窗边往下看——黑漆漆的,
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像融进了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沈梨!
出什么事了?开门!”沈梨打开门。林深冲进来,看到她完好无损,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我走到楼下听到这边有动静——”“我看见她了。”沈梨打断他,“那个假沈梨。
刚才就在这里。”林深警觉地扫视房间:“在哪?”“从窗户跑了。”林深走到窗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过头,看着沈梨苍白的脸,眉头皱起来:“她对你说了什么?
”沈梨张了张嘴,想复述那些话,但那些话太荒谬了,荒谬到她自己都不信。她是谁?
她是梨梨,还是檀檀?她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一场骗局吗?“她说……”沈梨慢慢开口,
“陈则铭的实验室地下三层,有一个秘密档案室。里面存着我真正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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