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出租车司机,你是我今晚拉的第3个回不了家的人客厅赵甜甜小说完整版_热门好看小说除夕夜的出租车司机,你是我今晚拉的第3个回不了家的人(客厅赵甜甜)

妈的第十八个电话打过来时，出租车刚拐上三环。我按掉，屏幕暗下去。

车里的暖风吹得人犯困，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远远传来。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

后视镜上挂了一张褪色的照片。灯光太暗，看不清照片上的人。他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

“姑娘，你是我今晚拉的第三个回不了家的人。”我愣了一下。“我有家。”顿了三秒。

“就是不太想回。”司机没接话，车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手机再次亮了，不是电话，

是弟弟的微信。“姐，妈问你到哪了。把钱带上。”六个字里，三个关于钱。

01出租车堵在三环匝道上，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我靠着车窗，

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司机关了计价器。“不着急，今晚不收你钱。”我抬头看他。

他摆摆手，“过年嘛，就当图个吉利。”“那……谢谢你，韩师傅。

”我看了一眼他挂在遮阳板上的运营证。韩正远，54岁。他笑了一下，

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今晚第一个，是个小男孩。十六岁。”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点了根烟。“在南三环公交站蹲着，大冷天穿个单衣。我停下来问他去哪，他说哪也不去。

”我没说话，听着。“聊了几句才知道，跟他爸妈吵架了。他爸非让他学医，他想画画。

他爸把他所有画笔折了，画板也劈了。”韩师傅弹了弹烟灰。“那孩子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我爸折断的不是画笔，是我。”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后来呢？

”我问。“我把他送回去了。他家门口，他妈站在楼下哭。看见他就冲过来抱住了。

”韩师傅把烟掐灭。“他爸站在五楼窗户后面，灯亮着，一直没下来。

”“那这算是好结局吗？”韩师傅没回答，反问我：“你小时候，爸妈折过你什么？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妈的头像又在跳。我想起八岁那年的冬天。弟弟刚出生，

妈把我床上的棉被抱走了，说弟弟怕冷。我冻了一整夜，第二天发烧到三十九度。

妈摸了摸我额头，说了句：“女孩子火气旺，扛一扛就好了。”然后转身去给弟弟热奶。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冷不是天气的问题。手机又震了。还是弟弟。“快点。

妈炸的丸子凉了，等你回来热。”等我回来热。不是等我回来吃。是等我回来，

把凉了的东西热好，端上桌。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韩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没问。

车窗外，三环上的尾灯像一条红色的河，缓缓流动。每一辆车里都有人在赶路回家。

而我坐在这里，手指摩挲着包里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那是三天前，律师寄给我的。

02“第二个，是个女人。”韩师傅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

“三十五六岁，上车的时候左脸肿了一大块。眼角有血，她自己拿纸巾按着。

”我的手指停了。“她老公打的。年年打。她说每年过年她都想跑，但每年都没跑成。

今年她跑出来了。”“你把她送到哪了？”“她闺蜜家。在城西，开了四十分钟。

”韩师傅停了一下。“下车的时候她跟我说，师傅，

你是今年第一个没问我’他为什么打你’的人。”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我想起去年中秋，弟妹赵甜甜穿着我的开司米围巾来吃饭。那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去年过年落在家里。我说：“甜甜，那条围巾……”妈当场打断我：“你弟妹戴着好看！

你一个做姐姐的，这么小气？”弟弟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不就一条围巾嘛。

”我没说完的后半句是：那条围巾是我唯一一件超过一千块的衣物。但没人在乎后半句。

从来没人在乎。“姑娘，你在这个城市多久了？”韩师傅问。“六年。”“六年，没回去过？

”“年年回。”我苦笑。“年年后悔。”六年。大学毕业第一个月工资3800块，

我留了800，寄回去3000。妈在电话里说：“你弟弟还在上学，需要用钱。你是姐姐，

应该的。”应该的。后来涨了工资，每月寄5000。弟弟读大学，学费、生活费，

一年六万。我出四万，爸妈出两万。再后来，弟弟要结婚。妈打电话：“你弟结婚，

你当姐姐的出8万彩礼钱不过分吧？他没存下钱，以后会还你的。”我没等到还。等到的，

是一笔更大的支出。文华路锦园小区，89平米，两室一厅。首付42万，我出的。

一块钱一块钱攒的。过户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坐高铁回去。妈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笑着说：“写你弟的名字吧。你以后嫁了人，房子跟你姓不好看。”我握着笔，手抖了一下。

“妈，四十二万……”“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你弟有房了，以后也是你的靠山。

”我写了弟弟的名字。笔落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落了下去。

韩师傅在前面突然开口：“三环通了，要走快速路吗？二十分钟能到。”“不急。”我说。

我把手伸进包里，指尖碰到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律师函，和一叠银行流水。流水上，

每一笔转账都标了红线。六年，5000块乘以72个月，36万。加上首付42万。

加上婚礼8万。总共86万。我在这个家的标价，86万。03车拐进一条老街。

两边挂满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我没走过这条路。“这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韩师傅笑了一下。“绕个路，不远。这条街过年最好看，我年年这时候都会开过来。

”我没反对。窗外的景色慢慢流过去。一扇窗户亮着暖光，一个老太太在教小女孩擀饺子皮。

小女孩的手上全是面粉，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另一家的客厅里，

一个男人抱着睡着的孩子从车里出来，女人在门口接过孩子，顺手帮男人拍了拍肩上的雪。

再往前，两个老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头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喂给旁边的老太太。

我鼻子忽然酸了。这些画面太陌生。陌生到我要想很久，才能从记忆里翻出类似的片段。

大概是五岁那年。弟弟还没出生。爸骑着二八大杠带我去镇上赶集，我坐在前杠上，

啃一根糖葫芦。妈在家包饺子，给我偷偷藏了一个硬币馅的。“谁吃到谁有福气。

”我吃到了。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有福气”。弟弟出生以后，硬币饺子再也没有了。

不是因为妈不包了，是因为她只给弟弟的碗里放。车速很慢，灯笼的光一盏一盏掠过。

韩师傅忽然说了一句：“有人等着你回家，是件好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上那张褪色的照片。光线太暗，只看到一个马尾辫的轮廓。

他大年三十不回家，在街上拉活。照片上的人，为什么不在车里？我没问。

街的尽头有一家小面馆，还亮着灯。韩师傅把车停在路边。“下来吃碗面？我请你。

”热气腾腾的小馆子里，只有我们两个客人。老板娘端上两碗阳春面，葱花碧绿，汤底清亮。

我低头吃了一口。烫。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不是因为面烫，

是因为我想起来——今年是我第六个在外面吃年夜饭的人。每年除夕我都赶回去，

到家已经八九点。饭菜是剩的。碗筷是我洗的。红包是我发的。没有人给我留一口热汤。

韩师傅看见我哭，没递纸巾，也没说安慰的话。他慢慢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姑娘，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晚要是回了家，打算怎么过？”我擦了擦眼睛。“跟以前一样吧。

做饭，收拾，发红包，挨训。然后初三回来上班。”“那你想怎么过？”我愣住了。

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我说：“我想把该说的话说完。”韩师傅站起来，

把面钱付了。“那就去说。有些话，今天不说，明年更说不出口。”我拿出手机，

打开妈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留门，快到。发送。回到车上，我拍了拍包里的牛皮纸信封。

“韩师傅，走吧。”04家门口的灯泡换了，从白炽灯换成了暖黄的LED。但门是虚掩的，

推开的时候，我闻到油烟和鞭炮的硫磺味。客厅亮着，电视开着春晚，没人在看。

弟弟江浩窝在沙发上打手游。弟妹赵甜甜在旁边嗑瓜子，脚翘在茶几上。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我认得——那是我两年前买的MaxMara，一万二，我舍不得穿，

放在家里衣柜。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可算到了！快进来，鱼还没炸，排骨也没热。

”不是“你到了，快坐下吃饭”。是“你到了，快来干活”。我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

弟弟头也没抬。“姐，你带什么了？”“给爸妈买了保暖内衣。

”赵甜甜瞥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就这？过年就带这点东西？”我没搭腔，进了厨房。

灶台上搁着没处理完的半条鱼，砧板上的排骨还是生的。妈系着围裙，递给我一把菜刀。

“赶紧的，你弟他们等着呢。”我接过菜刀，开始剁排骨。“妈，你们没吃？

”“你弟说等你回来一起，年夜饭嘛，要齐整。”听起来很暖。但我知道，

“齐整”的意思是——我不到，没人做最后几道菜。爸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我回来，

从窗户里冲我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我剁排骨、炸鱼、炒了一盘虾仁、热了三个凉菜。

四十分钟。端上桌的时候，弟弟总算放下手机。“姐，可以啊，手艺见长。

”赵甜甜拿筷子翻了翻鱼。“鱼有点咸了。”我坐下来，发现桌上八个菜，

我面前只摆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空碗。没有酒杯。弟弟倒酒的时候跳过了我。“姐又不喝酒。

”他理所当然地说。妈开始张罗：“来来来，浩浩先吃。这个鸡腿给甜甜，年轻人要补。

”两只鸡腿，一只给弟弟，一只给弟妹。我喝了一口汤，温的。放下碗的时候，

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我房间的门关着。门上原来贴着我高中时候的奖状，

现在换了一张“游戏房勿扰”的贴纸。我忽然没了胃口。05饭吃到一半，妈开始了。

“晓彤，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八。”“二十八了。”妈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你看甜甜，比你小四岁，人家孩子都快生了。”赵甜甜摸了摸肚子，笑而不语。

“你是不是在外面处对象了？带回来看看。”“没有。”“没有？”妈筷子一放。

“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找对象，不结婚，挣那点钱干嘛？”弟弟插嘴：“姐，

你要是嫁不出去，以后我跟甜甜养你。”赵甜甜白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我读得懂。

她不会养我。这种客气话，连弟弟自己都不信。我没理，夹了一块排骨。

妈又开口：“说正事。你弟想开个奶茶店，加盟费要十五万。”排骨卡在喉咙里。“十五万？

”“他上班那点工资够干嘛？好不容易找到个好项目，你当姐姐的支持一下嘛。

”我放下筷子。“妈，我上个月刚交完房租和年终的税。手里没有十五万。

”“那你存了那么多年，总有点吧？”妈的声音高了半度。“你一个人花什么钱？

又不用养家。”又不用养家。这四个字每年都会出现。我一个人在外面住20平的隔断间，

挤一个半小时地铁上班，中午吃12块钱的沙县，就为了每个月能寄出5000块。

他们觉得我不用养家。我养的那个家叫江家。爸终于开口了。“你妈说的也是，

你弟确实需要钱。你手头宽裕的话……”他声音不大，带着点商量的语气。但这种商量，

从来只有一个答案。“我再想想。”这是我的缓兵之计。

也是我六年来唯一的反抗——不是说“不”，是说“再想想”。然后回去以后，

再偷偷把钱打过去。弟弟夹了一筷子虾仁，满不在乎。“行吧，想好了跟我说。

年前给我就行，过了年加盟就涨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

跟说“帮我递一下酱油”一模一样。妈站起来去盛饭。赵甜甜凑过来，

压低声音对弟弟说——“你姐这么抠，到时候你就说十万也行。

她那个人最怕你妈给她脸色看，磨两天就答应了。”她以为声音很小。我听见了每一个字。

我端着碗，汤面映出一张疲倦的脸。忍忍。又是忍忍。06饭后，我收拾碗筷。八个碟子，